天女浴躬池

谷德明编《中国少数民族神话选·天女浴躬池》略云,长白山下林海中,有布库里山,其下有天女浴躬池。传云,古昔天庭有姊妹三仙女,长恩库伦,次正库伦,幼佛库伦。长次皆懦怯,不肯助人。惟佛库伦热肠有胆识,乃姊妹中最美者,善射,弓箭常不离身。天狼星羡之,曾托媒求婚,佛库伦以其仗势凌人,嫌而拒之。天狼星欲带兵劫掠,惧其神箭,只得伺机而动。

一日春光明媚,三天女降布库里山下,入此池澡浴。天狼星阴至岸旁,窃佛库伦之衣去,以为此女必裸身来就己也。三天女浴毕出,见衣被人窃,长次皆惧而逃还家,唯佛库伦蹲池中不得出。经数日,唯见一白发老人来至池边。老人即长白山神也,左手持一桦木小排筏,右手执一小梯,语佛库伦曰:“汝欲上天,但将此梯竖之即可。天狼星正待汝为婚,因其方欲发大战于人间,冀汝为之助。”

佛库伦闻而切齿曰:“吾宁永不返天宫,亦不与之婚。天狼星如敢制造人间灾祸,吾即将铲除此祸根,令民安居乐业。”老人曰:“汝福民之志定有人助汝实现,留此小排筏为汝用可也。”佛库伦受排筏,老人即不见。

时有喜鹊,衔来一红果,佛库伦得而吞之,因有孕,更无颜见父母。冬季已至,天日冷,天狼星为逼佛库伦返天,又暗吹黑风,令寒风大雪齐扑长白山,佛库伦僵颤几不支,然宁死不作返天想。

长白山神怜其受冻,令一罗汉持温水一盆往倾入池,使水变温。罗汉至山头,遥见池畔佛库伦尚裸体,羞于更行前,但反身将水盆自身后递与,口呼“朱——朱——”。“朱朱”者,满语即“来来”之意。佛库伦至前接盆,见盆已倾斜,盆中水悉流入山石堆中,汇成暖流。佛库伦不语阴去。即凭此暖流,度过寒冬。罗汉不知,犹反手持盆,待佛库伦来接,久之遂化为长白山之一峰,当寒风骤起时,峰际犹作“朱——朱——”声,似犹冀佛库伦之来接盆也。

春回大地,阳光又照长白山头,佛库伦遂重返旧池。未久,于池畔生一子,乃令其子坐小排筏上,以弓箭置之身旁,祝而言曰:“汝母之心纯洁、明亮如金,即以为汝之姓,姓爱新觉罗;汝生于布库里山下,布库里雍顺即以为汝名,带上汝母之弓箭,自觅吉祥之地落土,汝母望汝早日成长,为人间造福。”语毕,以手托排筏向上,排筏即凌空而起,驾五彩云飘然北去。佛库伦送子去后,以无衣著,便躲入密林,翘首盼儿成长。久之遂化为一高耸入天之长白松,人因称美人松。

排筏飘翔多时,沿大岭而下,落于忽尔哈河上,顺水飘至鄂朵哩城畔。城主方巡城,见而奇之,知其非凡人,便抚以为己子,令其长大成人。城主年过五十,惟有一女,方满月,名都雅伯哩,今又得养子,实喜出望外。二子年渐长,老城主为之延师学文,又亲教之武艺。十八年后,布库里雍顺与都雅伯哩俱长成,二人俱知书达礼,武艺高强。

是年秋,适有努拉雅克、祜什哈里与伊克勒三家族,为争部族长大权,受天狼星之邪魔挑动,互相格斗残杀。战祸延及鄂朵哩城,老城主心甚忧之。布库里雍顺曰:“儿已长大,今外姓人既敢来侵我领地,儿愿代父出征,不退敌寇,誓不罢休。”城主乃曰:“今惟听儿出征,吾信汝定能得胜。然有一事尚当告汝,汝实非我亲子,乃十八年前乘桦木排筏漂来之婴儿也。我女与汝自幼长大,亲如兄妹,今即由我作主,与汝二人成婚,愿汝等恩爱相伴,白头到老。”乃于当日在城中为二人举行盛大婚礼,并以当初木筏上弓箭交付布库里雍顺。

布库里雍顺统兵出城,如疾风闪电,向北进发。未久至赫什赫城外,与祜什哈里兵马展开激烈厮杀。布库里雍顺拉开神弓,箭射敌阵。连发七七四十九箭,从敌阵逃出一凶狼,箭正中其脖,瞬便飞上天空,在一溜火光中消逝踪影,是即挑动祸乱之天狼星也。

布库里雍顺遂收复赫什赫及俄莫惠一带失地。又沿忽尔哈河继续追击。一日,至毕尔腾湖畔毕尔罕毕拉地,又与祜什哈里人马相遇,经数日浴血奋战,其人不支,首领率部投降。布库里雍顺复整顿兵马,乘胜北上,经海兰窝集与乌斯浑二大战,努雅拉克与伊克勒两大家族亦均被征服。内乱平息,布库里雍顺调解此三族之纠葛,令其今后定居于依兰喀喇,和睦相处,不得再起纷争。此后布库里雍顺威名远震四方,被推为鄂朵哩贝勒。其后更控制忽尔哈河流域广大地区,号称“满洲”,布库里雍顺遂为满族始祖。后人因于其诞生池旁竖一“天女浴躬处”石碑,此池遂名天女浴躬池。